“闽台缘”遐思
 

         廖杏子

春和景明四月天,在悠远而深邃的蓝天下,晴朗的阳光多情地映衬出闽台缘博物馆气势恢宏的形象。

这是海峡西岸泉州古城的北郊,这座以天圆地方极富诗意的建筑理念伫立起来的博物馆,北倚蓊蓊翳翳的清源山,南望碧波荡漾的西湖。起伏的护拦、曲折的台阶、四面的影壁、飞翘的屋脊、皆以闽台两岸民居风格雕琢而成。馆前馆后,花草依依,刺桐树依依。从东边入海口吹来的阵风,缠绕于高耸入云的两攀九龙石雕柱间鼓荡。广场前端,坚实的底座托起巨大的花岗岩石,上书写着 “中国闽台缘博物馆”八个大字,在阳光下烁烁泛光,以独特的魅力吸引四面八方热情向往的目光!

我怀着一腔的虔诚来亲近博物馆。在穿越时空隧道中,阅读一部浓缩海峡两岸漫长曲折的史册,聆听一曲闽台同胞雪浓于水的交响!

在曲折迂回又勾连成一体的二楼主展厅,闪闪烁烁的灯光下,依次渐开的文物、图片、雕像、器件展品,仿佛在我眼前复活了,在叙述,在演绎远古的一幕……

盈盈一泓海峡,隔不断福建与台湾的血缘。回望遥远的春秋战国时期,是彪悍的闽越族部落,因为逃避战乱,他们选择舟楫,寻找和平安宁生存之地,成了首批登上台湾岛的原住民。透过岁月的烟云,我相信史学家的忠诚,现生活在台湾中部山区、平原、岛屿上的阿美人、泰雅人、排湾人的原住民,至今还保留着造舟出航,额头刺青和纹身等习俗,这是古闽越遗风的延续。悠悠千载,血统一脉,这恰是不朽的论证!

跟随时光前行吧!在历史的站台,有一位叫颜思齐的澄海人,1589年明朝未年,是他带领因战火而失去土地的漳州泉州农民,组成一支拓荒队,装着锄头、铧犁、谷种,神灵香火、祖宗牌位,渡过茫茫海峡,登上台湾岛上。他们踩出深深浅浅的脚印,成为大陆远涉台湾岛第一批踏荒者。

    我相信他们最初的这断磨难。垦植、耕耘、收获,艰难渡过春夏秋冬,以至生命代价。文字记载如实地告诉我,拓展生存空间一直是人类的本能。在此后的漫长岁月,一直处于兵匪肆患、天灾、疫疾恣行的闽南厦门、漳州、泉州人,源源不断地跨越风急浪大的海峡,他们带去祖籍地熟练的农作工具和技术,带去农作物的品种,一坡一地、一锄一铲地垦荒。试看吧,蓬草丛生的荒芜之地,终于辟垦出一片片黑油油的土地,盛产的优质稻米、蔗糖,被源源不断地运往世界各地。田野里的瓜果四季飘香,茶树染绿丘丘岭岭。村落、街道、城市一座座地生长起来,美丽、繁荣昌盛起来……人声沸沸,车马喧喧,台湾岛呵,有了生命强劲的博动。一代又一代的移民在此繁衍生息。有谁敢说,他们血脉中流淌着的不是祖先的血,他们的意识里,生命里,没有浸染着中华原始的文明?

在我们八闽大地上,有两位与宝岛台湾千丝万缕的代表人物,为闽台缘写下浓浓一笔历史渊源!

身披盔甲,手持宝刀,飒爽英姿的民族英雄郑成功雕像映入我眼帘,令我肃然起敬。现代声光电模拟场景,再现那一幕壮烈的海战:硝烟弥漫的海面上炮声轰轰,旌旗飞舞,呐喊声阵阵,一队队士气高昂的精兵强将,在郑成功的指挥下,驾驭着帆樯,劈开惊涛骇浪,同仇敌忾地向东急速驶去,向霸占台湾宝岛的荷夷殖民者逼去!

指点展台里的文本,我读到生于泉州南安的闽南英雄郑成功致荷兰总督揆一 “谕降信”中的铮铮铁言:“然台湾者,早为中国人所经营,中国之土地也,还我领土,理所当然!”义正词严,掩卷回思怎不叫我荡气回肠!还有他在赤嵌城接受荷军投降时的身姿是何等威武和凛然啊!

慈爱的妈祖,海峡和平女神。

北宋年间,莆田湄州湾有个聪慧善良女子林默娘,生时乐于助人,常手持一盏红灯,站立海边岩石,为迷失船只指点航道,为不幸的海难救死扶伤。二十八岁时,终身未嫁的她羽化而去。中国历代皇帝敕封她为天妃、天后娘娘,声誉遍及天下。此后,台湾海峡航行的渔船商船客船,遇到风高浪急危险之际,便对幽暗的天空祷告,此刻会显现妈祖身影,手提红灯含笑地巡行,瞬间风平浪静,船只逢凶化吉,人员平安生还……

是的,为人民奉献正义、爱心的郑成功与林默娘,受到人们世代怀念。海峡东岸西岸的父老,为他们建堂立阁,如今,又一起进入“闽台缘”博物馆,功绩不灭,极富隐喻和象征!

走访“闽台缘”博物馆,我的思绪始终被一个“情”字“缘”字所撩拨,愈发引起我的探寻与思索!

这是一套琵琶、洞箫、二弦、三弦南音乐器,泉州处处可见,台湾也一模一样。思乡时,遥望家乡自弹自唱,一曲弦歌流韵,可抒发可寄托心中多少绵绵愁思。到了后来,在台湾就有了自发结盟的“郎君”“汉唐乐府”南音社团。一路演唱,寻根来到泉州。

几只略带泥土的粗桶、戽斗、镰刀、锄和壁上挂的双人车水的图片,描绘出近代台湾农耕情景;这普通的劳动工具和农民劳作的熟悉画面,我小时也曾在农村的田间、河岸见过。一组近代台湾儿女婚嫁礼俗的人物蜡像:胸前带红绸花的新郎手牵头盖红布新娘进花花绿绿的洞房,迎亲花轿、彩礼盘担,在一旁闪闪发光。抬头望去,出砖入石砌造的古大厝飞檐斗拱,那极富特色的弯弯飞脊、厅堂里排列的公妈桌、神主牌、雕花镂鸟的十八堵眠床……令我忆起童年,我曾抚摸过、使用过它们。而今它们默默相对,似是行走在台湾城镇街巷,又似漫行在闽南乡里村社,亲切温馨的感受,一直在我胸间浸漫……哦,乡音依旧,乡情依旧。

我缓步留览,伫立在一块长方型的“对渡碑”前。碑文清晰可见,记载的是清代泉州蚶江与台湾鹿港对渡事项。现代化的电动模型展示两岸航运繁忙情景:海峡上空平和宁静,云天水光下,装满货物的船只往来复返,忙碌而喧闹。从蚶江码头下船的生丝、瓷器、药材、茶叶,浆声欸乃、帆影飞驰,几个时辰即可抵达彼岸鹿港渡口;再运回台湾的大米、蔗糖、水果、日用品,……商贸往还,渡口人喧车闹。店铺、货栈、郊行林立街市,繁荣延续几度春秋。

对渡碑啊对渡碑,你何时重见对渡航线上自由来往?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大陆与台湾,不幸因政见形成禁锢,致使两岸阻隔大半个世纪,两边亲人相望难相及。是谁在悲愤地低吟“葬我于高山上,大陆之不见兮”的诗句,于右任先生;是谁在“乡愁”中抒发出思乡的惆怅,叩动多少人的心弦,令这首小诗和诗人余光中名扬天下;近日,连战先生携夫人回漳州龙海祭祖时说声“爷爷,我终于回来了”,催落多少人热泪盈眶……中国人注重骨肉亲情,追根溯源、叶落归根的思绪亘古不变。岁月悠悠,人心依旧,同根、同宗、同源凝结的情缘是任何力量也无法使之裂变的!

过海峡、经香港辗转前来瞻仰博物馆的台湾同胞,站在偌大的广场上,深情地注视着周围熟悉的一切,似梦似幻,仿佛身处台湾故里;蓝天艳日下,感受同样温润的空气;亲切的乡音,说不清道不尽两岸骨肉同胞的深情厚谊!

是的,人心已思和,团圆亦近时!我想,“闽台缘”也在等待着这一天,续写完美壮丽的新篇章!

加入时间:2006-7-19 [打印本页
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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